356jj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断裂的系绊 > 第六十九章
69.
    这一天下班後,凌隆钦按照惯例携个小东西来到凌仲希的家,这回他带来的是台扫地机器人。初次使用这玩意的他跟凌仲希一起研究着如何操作它,目的不在完美驾驭这台机器,而是在於研究过程的乐趣。
    利用前来做晚餐的名义,每天捎来些物品一点一滴地渗进仲希的这方小天地,这是凌隆钦目前唯一想到所能靠近他的方式。然而凭白无故地送东西仲希并不接受,但若是在赠送的过程中来点互动与交流,仲希的接受度就相对提高。
    於是时至今日,这屋子里除了凌仲希原本的东西,在不知不觉中也覆满了凌隆钦悄然添进的杂物用品与黄昏的饭菜香。
    而凌仲希……也不再只是为了拒绝而拒绝,在凌隆钦这些多少有着潜移默化作用的进驻物品行为里,凌仲希似乎也在试着调节自己的心态、倾听他的说辞。
    待两人设定完扫地机器人的功能之後,便让主角自行在客厅里面运转游逛,然後他去准备晚餐,仲希则是去洗澡。
    稍後凌隆钦做完三菜一汤,刚在餐桌上摆盘好,就见凌仲希鬼祟地站在厨房门旁看着他,让他小小地纳闷了一下,但也没有想太多,直接喊道:「洗完了,就过来吃饭吧。」
    凌仲希闻言并未马上过来用餐,只是待在原地递出手上的衣物,说话欲言又止:「你也去洗个澡吧,这里有衣服……」
    那是凌仲希昨天特地帮凌隆钦买的休闲衣裤,也可以当成睡衣穿。先前看他在闷热的厨房里烹煮东西,虽然屋内有装空调,但忙东忙西的他犹是冒了满身的大汗。凌仲希过意不去,毕竟人家可是辛苦地为自己做饭,於是决定帮他买个两套换洗衣物,好让他不致於覆着满身油污汗水脏兮兮地回家去。
    凌仲希见凌隆钦一脸别有意味地盯着他瞧,好似他做了一件丢脸之事般地令他羞窘不安,连忙缩回拿着衣物的手,「你不愿意也没关系——」
    凌隆钦五步当两步地冲过来,「我没有不愿意!」他抽走凌仲希手中的衣服,再次说道:「我愿意!」
    听到这句话,凌仲希更觉得丢脸了,他并没有想要听到对方回答这句话的意思,衣服给了对方之後他就慌忙走向餐桌坐下来,假装开始夹菜。
    过了片刻他发现身後没有任何声响,转头确认对方早已过去洗澡,他这才呼了一口大气。
    他告诉自己,他只不过是因为对方帮了自己很多忙,他不愿欠人太多人情才会想说也为对方做些事情,这并不是接受对方的意思,这只是一种互相帮助的相处模式。
    正当他还在为自己制造许多藉口时,凌隆钦已经火速冲完澡,悄然来到了他身旁,见他面前的饭菜仍未有动用的迹象,弯下身子来用开玩笑的口吻在他耳边轻声低语:「你这是在思考先吃饭、还是先吃我吗?」
    陷入认真思考的凌仲希忽被这麽亲密一问,吓得猛转过身,撞到了一旁的桌沿,因为力道太大,导致桌面有杯果菜汁翻倒,汁液顺着桌面流洒到了他腰间的衣衫,他愠怒地脱口吼出:「你到底在干什麽?!」
    「抱歉抱歉,我不晓得你会反应这麽大——」
    「我并没有在暗示你好吗,就算你这段期间都不做了,我也不会追究你为什麽……」
    发现自己的话好像偏到了不该偏的方向,凌仲希的声音愈来愈小,最後只好转回身子面向桌子,俨然此时才发现到桌上的一片狼藉,以及自己身上被溅到的湿漉污渍。「欸?」
    凌隆钦原本还在担心仲希是为了自己刚洗好澡又弄脏了衣服而大发雷霆,谁晓得刚才的那一番话,光明正大地泄露出让他气愤的点,竟然不是这个、而是那个?
    似乎是要掩饰自己的口误,凌仲希赶忙将话题转移到桌面的一片狼藉上:「看、这果汁不能倒太满,倒太满的话就容易翻倒,还好玻璃杯没有滚落地面——」
    「希,」凌隆钦将那杯倒了的杯子翻正,然後抓住凌仲希的胳膊,欲把他扶起,「你先起来。」
    「我、我不是故意弄倒它的……」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把饮料倒得那麽满,或者我应该等吃完饭之後,再倒饮料的。」
    凌隆钦大方承认自己的过错,也乐於接受仲希的责怪,因为比起这些,他更在意仲希的那番话,虽然他没敢自以为是地认为仲希想跟他做爱,但他确实听到仲希在埋怨自己很久没有跟他做了……
    不管是否认的藉口还是逃避的小动作,仲希当下的行为从凌隆钦的视角看起来,都是那麽地羞涩与可爱,都

让他想不顾一切地前去拥人入怀,可现在他必须强迫自己禁止冲动行事,毕竟这段只是照顾生活琐碎的禁欲日子他都忍了下来,为的是让仲希卸下心防重新接纳他,绝对不能因为一时的私欲而造成破局,那麽这些日子以来的小心翼翼便会全功尽弃。
    所以当他拉起仲希请他去将弄脏的衣服换下时,他就真的只是带他去浴室换衣服,没有其他的意图。
    当凌仲希再次回到餐桌上时,他发现凌隆钦又稍微把菜跟汤热了一下,所以桌上的菜肴仍旧冒着热腾腾的烟,他回想过去凌隆钦从不进厨房做炊事,今日也不是突然就拥有料理的专业,却把这些微小细节做到令人心思浮动,宛如一片暖洋涨满整个胸口。
    明明是个日理万机的大忙人,却每晚跑来这里为他做羹汤,凌仲希很清楚自己没有什麽好节操或好情操,但是他也没有无情到对於这样的被献殷情无动於衷。他咀嚼着口里的食物,没能品嚐出撼动味觉的好滋味,却莫名为如此一般的菜色感动到眼眶发酸模糊、泪盈欲滴。
    凌仲希为自己当下的情绪惊慌了起来,他很想把这种失控的感觉归咎於也许是今天比较多愁善感,然而当他抬眼望见凌隆钦那彷佛包容了一切的笑眼时,他觉得自己完蛋了。
    之前还能够装腔弄势地不屑对方的行止,甚至理直气壮地开骂对方的轻浮,可此刻他的心却如同背叛者般大肆地捣鼓着,彷佛在向当事者宣告自己投降了。
    凌仲希此时才惊恐地意识到,自己买给凌隆钦穿的不合身衣服简直是种欲盖弥彰的欲意,过紧的上衣突显出他那饱满的胸肌,过窄的裤子张扬着他那雄伟的胯部。当你见识过这个人真材实料的健硕体魄之後,就不难想像他在其布料包裹之下的肌肉身段是如何的结实有力。
    凌仲希不仅看清楚了凌隆钦刚冲完澡时头发微湿的性感模样,还闻嗅到了随他而来散发在空气中的沐浴香气,那色香俱全的感官呈现冲击着凌仲希的整个胸腔肺腑,在心跳加速的同时,气息也跟着不稳起来。
    「希、怎麽了?」
    凌隆钦见凌仲希吃到一半忽然停了下来,「怎麽、不好吃吗?」他思索着刚刚是否有哪一道菜没加盐或煮太烂?
    「没事,菜很好吃。」凌仲希用力甩头,想把方才可耻的欲念给甩出脑袋。
    既然菜没问题,那麽有问题的应该是仲希。凌隆钦察觉到仲希今天的脸部神色不太平静,担忧他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於是时不时地注意着他的状态。
    凌隆钦如同平常一样地夹菜给他吃、舀汤给他喝,用餐完毕时,又倒了一杯果汁给他,自己则把桌上的碗盘给收拾去水槽。
    将洗碗精注上海绵、搓出泡,凌隆钦俐落地洗着碗盘与筷匙。说起来也意外,这种事在以往他根本没在做的,毕竟在外用餐没有洗碗的机会,在家用餐则轮不到他来洗碗。但自从来到仲希这儿做晚餐之後,他不单开始钻研如何做菜,更研究起哪种品牌的洗碗精比较天然又环保,甚至亲自下海来洗碗。他不仅要让这间屋子多摆一些他所携来的物品,他更想让这个家多添一些他所带来的气息,只为能更多靠近仲希一些。
    而如此废劲又愚笨的方法,居然奇蹟似地奏效了,因为此刻仲希竟然来到他的旁边,帮他把冲洗好搁在水槽边的碗碟沥乾放进一旁的烘碗机里。
    凌隆钦因为一时的诧异而停下了动作,这举止随即遭来凌仲希的怨声催促:「快点洗啊、我这边空了。」
    经他这麽傲骄一喊,凌隆钦忍不住笑了,但他极力憋住笑声:「好,这就来。」
    两人前所未有地一起做着一件极其平常的家务事,初次的生疏与别扭基本是有,但更多的却是彼此心照不宣的乐趣与喜悦。
    凌仲希於此互相帮忙完成家务的过程中产生乐趣,凌隆钦则在这种终於收获成果的付出中得到喜悦,虽然想法与心境截然不同,但关系至少向前迈开一步了。
    事情都做完之後,凌仲希无预警地从冰箱拿出两罐啤酒,一罐递给了再次感到错愕的凌隆钦。
    「待会儿要开车回去,不能喝酒。」
    仲希拿酒给他喝,凌隆钦为难之际也让他有点小开心,但他仍得无奈婉拒。
    「那你今晚就别回去了。」凌仲希说这话时别开头去,彷佛如此就可以不必对这句话的内容负责。
    凌隆钦握紧手中他递过来的啤酒,目光则逼视着他转移开去的眼睛。沉静了半晌後,凌隆钦盛重问道:「你知道你在说什麽吗?」
    凌仲希羞赧得不愿再讲第二次,却被那无形的眼

刀给迫使得再次说明:「我说让你喝酒,今晚就别开车回去了,反正明天是星期天,明早再回去也不是不可——」
    「我说你知道你说这话的意思吗?」
    凌隆钦将凌仲希的下巴扳回来,让他正脸面对着自己:「我会认为你让我留下来过夜,就是那个意思,所以请你不要随便把这种话说出口。」
    凌隆钦提醒自己勿把对方言行会错意,免得破坏了他们之间好不容易才拉近的距离,早点离开此地才是上上策,於是举起手中的啤酒要还给仲希。
    凌仲希没有接过手,「……个意思。」他细若蚊声地说。
    「什麽?」凌隆钦没听清楚凌仲希说什麽,好奇地请他再说一遍。
    凌仲希先是恼怒地瞪着凌隆钦,尔後又气急地瞪着他手里的啤酒,说着好似迫不得已才要说的话:「你买了一堆啤酒冰在冰箱里,难道不是为了可以在这里过夜的意思吗?还是说,你就是纯粹只买给我喝的?」
    看着仲希像只使劲力气怒吼的小鹿一样理直气壮的模样,凌隆钦心觉可爱之余,仍不得不说出不动听的肺腑之言:「老实说,我当初之所以会买啤酒来这儿放的动机的确不纯,但後来我又想到你并不太愿意与我有身体上的接触,为了不被你驱逐出境,所以我只好尽量跟你保持距离。只要能跟你一起生活,就算是过着平淡无欲的日子,我也心满意足了,但倘若我为了短暂的欢愉而强迫你做不想做的事,导致连这种平淡的日子都没了,我铁定会後悔一辈子的,所以我,不能喝下这啤酒,不能留下来过夜,不想做你讨厌的事情……」
    不晓得是思绪收到这番话所引发的感悟,还是心境受到这些日子所带来的变化,凌仲希不再觉得凌隆钦所做之事都是在强迫自己,也并不是所有的事情都是自己所讨厌之事,即便他再怎麽自我催眠和凌隆钦在一起是不对的,然而现实里自己却一再地默许凌隆钦一步一步走进自己的生活、一点一滴渗进自己心坎底。
    凌仲希望着凌隆钦,比起刚才理直气壮的举态,此时的目光却多了一丝浅显的柔和,虽然有点为情,但他还是开口道:「虽然你没明讲什麽事,但就目前的状态,这些日子以来你所做的事,我可没有说讨厌……毕竟我还没有冷漠到可以无视你那些温情的行为,也并非没神经到感受不出你的真心。我只不过是个平凡人,而你是一个出色有成就的企业家,就算你曾经是我的养父,我也实在不值得你为我付出那麽多,即便我後来无情无义地躲着你,可你仍是执意对我好,你这叫我该怎麽办呢?」
    「不用怎麽办,做我的恋人就行,虽然我已经说过很多遍,但是我不会再勉强你了。过去我总是仗着比你年长、比你有权势,就让你屈服在我指令下,结果却换来了你更多的憎恨与误解,我深刻地体会到我爱你的方式真是错得离谱,可毕竟我也只是个普通的男人,我知道往後想要跟你在一起必定还会犯下许多错误,终究只能从爱你的过程中纠正我的错误,并学习如何爱你,如果你能给我机会的话。」
    正如凌隆钦所言,他到底也是个普通的男人,没有什麽神力来降临,也没有幸运之神来眷顾,仅能按照最基本的步骤,一步一步来前行,至於能不能成功,他也没什麽把握。
    凌仲希依旧望着凌隆钦彷佛在审视他的脑袋回路,自己实在无法理解,眼前这个男人所蕴含的内外在实力明明那麽的出众强悍,为何偏偏要守在无用的自己身边呢?
    凌仲希仔细思量的结果是,假如凌隆钦就此离开,必能省了他今天的烦恼,但心口的那份空荡与愁怅,却有可能会延续好几个夜……
    他鼓起勇气说道:「在我面前你不需要把自己搞得这麽卑微,因为我也不是多高尚的人,不过我很高兴你愿意与我用平等的立场来对待彼此,过去你或许用了错误的方式误导了年幼无知的我,但我也并非绝对无辜,所以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再也不要提起了,如果你对我的心意是认真的,也许我们可以从交往开始……」
    「你的意思是,你愿意成为我的恋人?」凌隆钦有些忐忑不安地询问,深怕是自己听错了。
    凌仲希强调说:「我是说从交往开始——」
    「同意交往不就是承认恋爱吗?」凌隆钦开心地抱住凌仲希,把他搂进自己的怀里,深深地、紧紧地。
    怀里头同时发出求救的闷呼,「我快喘不过气了。」
    察觉到自己没有控制好的力道可能让仲希不舒服了,凌隆钦赶紧松开他,随後将手中已被握到退凉的啤酒一掰打开,抬头就将它一饮而尽。
    凌

仲希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止吓了一跳:「你不是说不喝吗?」
    「都已经得到你的允许了,当然是要喝酒大肆祝贺一番!」
    此时的凌隆钦如同一个好不容易要到糖吃的小孩一般兴奋,走到冰箱前将里头的啤酒全部都拿了出来摆到桌上,顺便也给仲希开了一罐递给他。
    「当真让我喝?」因为胃不好,凌隆钦平时不让他喝酒,所以他怀疑地问道。
    「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纪念特别的日子就可以喝,况且我会帮你控制酒量。」
    说完,凌隆钦又开了一罐啤酒大口灌着,这酒精浓不算高,喝他个二十罐也不会醉,重点只不过是要欢庆这难得的一刻。
    「这种事情有什麽好纪念的?!」凌仲希觉得他开心过头了,有点夸张。
    「往後与你的每个第一次体验,我都要纪念,不过请放心,不会每次都要喝酒庆祝的。」
    凌隆钦放下喝完的罐子,再度抱住了凌仲希,後者失措了一下,但并没有推开他。
    他知道自己的举止又让仲希警戒起来,所以他只是轻轻地拥着他,温柔地抚着他的背:
    「别怕、希,我不会对你怎样的,没有经过你的允许,我不会做让你不开心的事的。」
    凌仲希靠在凌隆钦的胸膛前,听着他如恋人絮语般的低喃,伴着耳边传来规律性的心跳声,默默地获取了慰藉心灵的安抚。经过了这麽多年,凌仲希终於再次感受到宛如初次在育幼院见到凌隆钦时、被他抱进怀里的那份安全感。
    小时候的凌仲希没有什麽宏观的心愿,只想有个温暖的落脚处、温饱的三餐以及爱他的家人,这些在一般人习以为常的生活状态,对他来说简直就是个天外的梦想,梦不到也不敢想,直到凌隆钦出现在他的眼前,将他带回了家。
    对照今日的处境,凌隆钦再次为他建立了一个家,或许今非昔比,或许心境迥异,然而唯一没有变的,也许只有凌隆钦。
    这一夜,他们一边喝着啤酒,一边作着前所未有的促膝长谈。凌隆钦嘲笑着凌仲希直到现在还喝不了烈酒,凌仲希揶揄着凌隆钦目前根本没有总裁样……随兴且惬意。末了两人依如预期的、躺在了主卧室里的大床上。
    没有热烈的行径,也没有激情的声息,只有悄然静穆的夜下窗内,一双人影祥和地、沉稳地相拥而眠。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