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十分钟之前,许宁还没有参演迎新晚会的计划。
是篮球比赛结束后他收到的那条来自舞协负责人的微信,一个他在社团时关系很好的后辈,向他发出紧急求助。
“舞协排了一个团舞节目,但有个同学今天收到通知,下周六要去参加比赛。他们商量后,决定请我来救场。”
许宁说清楚前因后果。微信里,负责人语气恳切,再三重申他们现在有多困难。剩下的社员中,要么是迎新晚会那天有事,要么是这周没空参加排练,再有的就是新人基础比较薄弱,很难在一周内练好舞蹈并和队友熟练配合。
总而言之,他们是真的找不到合适的替补,这才来打搅早已退社好几年的许宁。
但许宁略过一点,临时缺演的那位同学是节目里的C位,负责人也说了,鉴于许宁的辈分和远强于其他人的实力,这C位自然是由许宁来站。
本来,许宁还在犹豫,觉得自己都研二了,还掺和学校迎新晚会不太好。但当他看到霍祈三番两次在外招蜂引蝶后,他又改变主意了。
他抽空给负责人回了接受邀请的信息。且不说负责人那边在收到回复后有多欣喜,霍祈在听到这件事后,也是惊喜地愣住。
“跳、跳舞?”他眼底冒出亮光,兴奋答应:“好啊,我会去看的!一定去!”
霍祈很是期待,他单知道许宁学过舞蹈,参加过校舞蹈团和舞协,但还从来没见过许宁跳舞。
他倒是想让许宁给他跳一段,但听起来像是荒淫无度的君王召幸宠妃,霍祈没这个胆。
可还没等他高兴上两秒,许宁又说:“三天后就是彩排,从明天开始,我要加紧练习,所以还是不能陪你一起吃饭了。”
霍祈:“啊?”
“好吧,没事的。”他低下头,脸上是掩盖不住的失落。
许宁瞧见,原先因吃醋故意报复的小小得意又变成了些许心疼。
他勾了勾霍祈的小指,后者反手攥住,手掌相贴,手指扣入指缝。
霍祈不死心:“那我能去练习的地方看你吗?”
许宁轻飘飘反问道:“全是Omega,你确定要来?”
霍祈:“……”后背有点发凉怎么回事。
可怜单纯的Alpha到现在也没想明白,今晚Omega的轻微怪异感来自何处。
“不过,晚上你可以在艺术楼下等我,送我回公寓。”连续多天相处时间太少,许宁心里也空落落的,想和男朋友多待会儿。
霍祈忙应下来:“好啊,你结束练习前十五分钟给我发消息,我去接你。”
“嗯,之后的事情之后说,你现在想吃什么?”两人做好约定,又快乐商议起今晚的伙食。
一顿晚饭吃得丰盛满足。饭后,两人在商场随意逛了逛,不到十点,霍祈送许宁到了公寓楼下。
“那我进去了,你回去吧,路上小心。”如往常一样,许宁同他告别说晚安。
但今晚,霍祈半晌没挪步,左顾右盼、踌躇不决,似有话要说。
许宁问他:“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霍祈连忙摆手道:“不是不是!我只是……”
只是在想,你什么时候能再邀请我上去坐坐。
上一次邀请,也是唯一一次,还是他俩确定恋爱关系的那个晚上。可他当时觉得不妥,正直地拒绝了。如今,当他有过给男朋友展示“特长”的想法后,这想法便如同一根针深深地扎进他的脑海,再也挥之不去,并且越发有演变为执念的趋势。
霍祈不禁懊悔,早知道那天晚上就不该拒绝,导致他现在想和男朋友的关系更进一步,却无从开口。总不能直白地说“我想和你做”吧?那肯定会吓坏人家的。
他只能换个委婉的说法:“我只是不想和你分开。”
说完,还眼巴巴地看向许宁,像只等待主人收留的无家可归的小狗,委屈又可怜。
许宁一言戳中他的心思:“你是想留下来过夜吗?”
“!”霍祈脸色爆红。
“啊,我,我不是,不,不是,我,我其实……”他像是受到莫大的刺激,语言功能急速紊乱坏掉,配合无处安放胡乱挥舞的双手,结结巴巴说了一大堆,却连一个完整的句子都凑不出来。
Alpha窘迫的反应逗乐了许宁。他笑了笑,握住霍祈的手,很贴心地宽慰他:“没事的呀,这很正常,你要是对我没有想法我才要难过呢。”
霍祈紧紧盯
着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听到这句话,头脑一热,血液上涌,当场就要把人往肩上一扛抱上楼去。
“但是,最近不可以哦。”话锋一转,许宁抢在他动作前拒绝道:“这一周都要排练舞蹈,我得保存体力,保持最良好的精神状态。”
简单的一句话,可谓一头冷水浇到霍祈头上,把他体内的邪火瞬间扑灭。他身体僵硬,胸口滞塞,不由露出失望沮丧的表情,刚想苦涩地说一个“好”字,许宁抱住他,在他脸颊落下一吻,算作承诺:“等迎新晚会结束,好吗?”
霍祈:“!!”
“好!”他一口应下,连连点头,语气坚定得像是要去行军打仗,生怕晚说一秒对方就要反悔似的。
许宁“噗”地笑出声,兴许是谈到令人害羞的事情,一向处于主导地位的他,脸蛋也红扑扑的。
桃子熟了,霍祈想,是时候该吃掉了。
周日一早,陈越是被松香味的信息素熏醒的。
同为Alpha,他醒来第一时间进入警惕状态,等确定这股松香味是从他室友床铺上飘出来之后,才放松下来。
再一看,隔壁床是空的,人不在。
卫生间水流声停下,霍祈下半身裹着毛巾,一身湿气走了出来。陈越看看他,又看看他手里的东西,讶异道:“你一大早洗澡……和洗内裤?”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霍祈昨晚刚洗过澡啊。
霍祈夹好内裤,换了运动服,脸颊还残留可疑的红晕,淡声道:“嗯,做了个梦。”
陈越:“……”
为什么美好的周日从早晨他就受到恋爱脑的迫害!
陈越不管他,翻了个身继续睡。霍祈则已无睡意,清清爽爽地出门跑步。
他要在这抓紧时间加强身材的训练,绝不能在一周之后的关键时刻掉链子。
可以说,这是霍祈长这么大最充满盼头的一段日子。
也许,在某个时刻,他会短暂地“清醒”过来,告诫自己别忘了最原始的目的,是获取许宁的信任和深爱。
但马上他又会说服自己,人家都答应要和他做了,这还能不算爱吗?
霍祈心安理得地接受现状往野马脱缰的方向一路奔驰。
在他的翘首盼望中,时间一晃而过。
又是一个周六。
许宁早早给他发了消息,今天白天忙着最后的彩排,暂且没有空闲陪他,晚上晚会现场见。
霍祈表示了解,让他专心忙,转而去做自己的事。
他先是去校外花店特意扎了一束玫瑰,回宿舍后又取来问同学借的相机。
在高三之前,霍祈也玩过一段时间的相机,后来他家出了事,他便没了那个心思。
直到前天他想起来自己还有这项技能,只是在家里吃灰的相机来不及寄到学校,他打听一番,从隔壁寝室同学那里成功借用一台。
霍祈都想好了,他要用相机给桃桃拍很多美照。表演结束后,他再把玫瑰花送出去,桃桃一定很感动。
晚上六点,精心打扮过的霍祈挂着相机、捧着相机,提前奔赴学校的大体育场。
主席台前,华丽高大的舞台早已搭建完成,正在随机播放一些背景音乐,几个工作人员还在忙碌布置。霍祈找到许宁为他留好的前排正中间的座位坐下,发微信说到了。
十五分钟后,许宁才回他一个“好的”。霍祈估摸他这会儿正忙,便没再继续打扰。
周围的人逐渐多了起来,会场变得嘈杂。有认识的人三五成群凑在一起叽叽喳喳,但霍祈简单打过招呼后就没再说话,而是独自闷在前排,一会儿刷刷手机一会儿再次确认节目单顺序。
舞协的节目在中间靠后的位置,他估计了下,得一个半小时才能轮到。
很漫长,霍祈三番两次被这个节目顺序消磨掉干劲儿,又自行振作起来。
终于,夜幕降临,七点整,迎新晚会正式拉开帷幕。
璀璨灯光亮起,音乐绵延不绝,或欢乐、或煽情。台上,主持人和表演者交相更迭;台下,观众激情欢呼,热情喝彩,欢乐热闹的气氛迅速点燃整个体育场。
但霍祈没有太多投入。
他始终惦记着一个半小时后的舞蹈。
不知不觉,晚会行进到一半多,闹腾的观众或多或少都有些疲累。霍祈观察到身边好些人低头刷起了手机,或者窃窃私语,不再专心观看演出。
霍祈有点生气。
他家桃桃
还没表演呢,这群观众怎么回事?这就不想看了?素质呢?
他很想戳戳旁边的人,让他们安静下来别讲话。但随后的事实证明,是他想多了。
随着主持人报出舞协的名字和舞蹈节目的名称,霍祈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使劲睁大了眼,紧盯着台上的一举一动。
“啪!”舞台全部暗下,四周默契地陷入短暂的低语。下一秒,绚烂灯光如数亮起,照彻无际黑夜长空。舞台前方,五个表演者摆好姿势定格亮相。
全场惊呼,掀起一片小小骚动。
霍祈屏住呼吸,只一眼,他就迅速锁定许宁的位置,眼底划过一抹惊艳,嘴巴不自觉张成“O”型。
舞台正中央,漂亮夺眼的Omega身着一件短白印花T恤,粉色牛仔裤收紧细腰,裤脚卷起,勾勒出修长腿型。长发末梢挑染蜜桃粉,额边刘海抓起定型,展露出与身边队友相比如同开了十级美颜的、完美无暇的一张脸。
欢快活泼的音乐前奏响起,切入旋律明快轻扬。踩着元气满满的恋歌节奏,Omega熟练跳起舞步,身体轻盈扭动,动作流畅有力。抬手举止间,T恤下摆拉起,暴露一抹雪白纤细腰线。鼓点数起,美人一歪头,右耳垂的银链长坠轻轻晃动,两指在胸前画了个心,可爱甜美的笑容直击心脏。
真正的人间甜桃。
霍祈完全看傻了眼,应援棒忘记,呐喊忘记,只顾伸长脖子看。直到台上的许宁发现第一排的他,大胆热烈地对他抛了个wink,霍祈这才想起他还带了相机来。
二话不说,他扛起相机对准舞台就是“咔嚓咔嚓”一顿狂拍。
好美,好可爱!是仙子吧!霍祈面无表情地拍摄,内心持续疯狂尖叫。
一想到这样的桃桃是他的,这样的桃桃马上就要和他……霍祈在大庭广众之下就已经硬得不行,竭力忍住冲动,不要胡乱散发信息素。
但他听到了一些令他不高兴的小声议论。
“我靠,C位的那个Omega也太漂亮了吧?哪个学院的?”
“不清楚,回头我跟学生会的朋友打听下,要个联系方式来。”
“草,我本来不喜欢这类小甜O的,但这也长得太好看了,这脸、这身材,啧,我都看硬了。”
霍祈:“?”谁说的这话?站出来!我剁你唧唧!
他光速憋了一肚子火,把自己气够呛。好在他的桃桃有一张能净化世间一切不美好的脸,霍祈多看两眼舞台,气又消了。
算了,随他们说去,反正这是他的Omega,嘻嘻。
一首歌的时间很快过去,伴随最后一个动作落下,全场掌声雷动,高声喝彩,还有人吹起了口哨。
喧哗吵嚷中,霍祈抱起玫瑰花提前离场。
他给许宁发了微信,站在舞台东侧等待。五分钟后,许宁还是那身衣服,背着包朝他跑来。
“霍祈!”
许宁喊道,跑到他跟前站定后,看到他怀里深红的玫瑰花,不由惊喜:“这是给我的?”
“嗯,祝贺你演出成功。”霍祈点点头,双手将花递给他。
许宁稳稳接住,从硕大的花束后面艰难探出头来,笑得眉眼弯弯:“谢谢,我很喜欢!”
“……”霍祈又伸出手:“还是我先替你抱着吧。”
许宁把花还给他,顺势挽上他的右手臂,问道:“你吃了吗?我还没吃饭呢,今天你请我呀。”
“好啊。”霍祈应道,心里想的是,吃饭好,吃完就可以干正事了。
他已经等这一天等了整整一周了。
但两小时后,Omega的行为沉痛击碎了他的幻想。
深夜十一点,公寓楼下,许宁挥手跟他说再见:“你快回去吧,今天有点晚了。”
霍祈愣住,眼睛瞪大,十分不理解Omega为何可以如此理直气壮地忘记他们的约定。
他伸手想要挽留:“可是……”
“哦对了,明天上午我要睡个懒觉,最近实在太累了,如果你发消息我没回的话不要担心。”许宁说完,眨眨眼,慢一拍问道:“啊,你想说什么?”
霍祈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没什么,你好好休息。”
转身,他在心底不住唾骂自己,真是个精虫上脑的混蛋。桃桃辛苦训练一周,今天还有演出,他却不知道体贴人,只想着做那档子事,太不是人了!
霍祈的忏悔一直到进了寝室还没结束。
他沉浸在愧
疚之中,陈越见他回来,一巴掌拍上他的肩膀,直接就是一顿彩虹屁输出:“卧槽,兄弟,你男朋友也太漂亮了!人好看,跳舞也一绝!卧槽,我什么时候能拥有这样的极品Omega……”
“是吧,我也这么觉得。”霍祈不自觉挺起骄傲的胸膛。
但陈越下一句话给他敲响了一记响亮的警钟。
“你是不是还没看学校论坛?现在首页铺天盖地有大半帖子都是在打探你男朋友的消息,还真有不少人把信息爆了出来,说他有男朋友都不顶用,个别没道德的直言要撬你墙角,其余大部分都在祈祷你俩分手。你小心啊!”
霍祈:“!”
“什么?”他顿时火冒三丈,冲到书桌旁打开电脑进入论坛。如陈越所说,首页的帖子里,许宁的名字已然成为一个热词,同时还夹带他的身影。
【讨论|研二的学长,对研一的来说过于成熟,但对大一的来说刚刚好】
【吐槽|不懂就问许O看上他男朋友哪一点】
【求助|萌新求大神支招如何追到许O】
霍祈:“?”
有事吗?大学生都不用学习的吗?瞎操这份闲心!
管理员呢?这么三观不正的帖子,管理员还不赶紧删掉?
正当他抄起键盘准备跟这些人暴力对线时,陈越又在他身后安慰道:“不过你不用放在心上。我看过了,掺和的大都是大一新生,小孩子刚上大学,年轻气盛的,不懂事,别跟他们计较。”
他说的是实话,霍祈心底却油然而生一股危机感。
是啊,这群本科新生是不太成熟,但和他相比都具备一项明显优势,比他年轻!
许宁既然能看上他,说明不排斥年下,说不定还就喜欢年下类型,这群大一新生全是符合标准的情敌!
霍祈无比慌乱中。
必须做点什么,不能坐以待毙。
对了,那篇推送,让Omega对他死心塌地的三件事,前两件他都大获成功,看来这推送也没有骗人?那付费的第三件事,他要不也学学?
霍祈认为可行,并为此支付五块钱。
页面刷新,剩余50%内容解锁,他迫不及待往下浏览起来。
“第三件事,在Omega生殖腔内成结射精并咬破腺体,完成完全标记。这样一来,Omega就是你的了,这辈子都会对你死心塌地……”
霍祈:“??”
逗我呢?
你要不要看看你在写什么?
这和“现在你已经学会1+1=2了,快来解出这道微积分吧”有什么区别啊!
果然是骗人的,大冤种霍祈强烈要求退钱。
别说完全标记,他连正大光明提出生理诉求都羞于启齿。
霍祈思索良久,觉得还是得主动出击。
隔天,周日下午。
他预估许宁休息得差不多了,便发微信试探道:[今天下午有什么安排吗?]
很快,对面回复:[没有诶,可能等会继续睡觉吧]
霍祈噎住。
要睡觉行啊,可以和他一起睡啊,说好一起睡的呢?
他理了下思绪。如果今天不把许宁叫出来,他就没法把人送回家,也就没有机会提出留宿。
该用什么理由呢?吃饭?看电影?玩剧本杀?
霍祈打开各大APP,搜寻有无符合他要求的娱乐项目。
“哎,霍祈,我有个朋友急出两张舞台剧的票,今天晚上的,他有事去不了,你需要吗?”陈越向后一仰,靠在椅背上偏头问他。
霍祈滑动APP页面的手一顿。
“我要!”他在和许宁确定可以观看这场演出后,慨叹真是天赐良机。
晚上九点演出结束,他送许宁回到公寓就是十点,多么合适的时间!到时他再旁敲侧击提醒下,就可以顺理成章地留下来了。
霍祈的计划很美好。
但不想,变故出在许宁身上。
晚上,在看完一场精彩的舞台剧演出后,许宁走出剧院大门,觉得耗费了不少精神,有些犯懒。
“不想走过去坐地铁,好远,我们打车吧。”
霍祈傻住。不坐地铁,那他怎么步行送许宁回公寓?如果是打车的话,他肯定要先让司机送许宁回去,那到时候他要不要跟着一起下车呢?
下,他的目的就太明显,总不能说他不喜欢司机送,就喜欢深夜从公寓溜达回学校;不
下,那他策划的这场约会就失去了一大半意义,好不甘心。
“啊,车来了,快上车。”就在霍祈百般纠结时,许宁招呼他,指指停在路边的一辆网约车。
霍祈:“?”啥时候叫的?
“快点啊小哥,这路边不让停车。”司机等得不耐烦,摇下副驾驶车窗对两人喊话。
“哦,马上。”没办法,霍祈只能不情不愿地上了车,坐到后排。
车子驶出。没用半小时,便到达公寓楼下。
许宁开了车门,付款下车。霍祈却坐在车上没挪动,伸头对前排司机说:“师傅不好意思,麻烦您再开到清远东门……”
“霍祈!”许宁站在车外喊他。
霍祈转头一愣:“什么?”
“快下车啊。”许宁催道,语气理所当然。
“已经到了,你还不下来吗?”